祝幸在自己庄园的水榭里坐立不安,如同一只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姐姐祝银舟离开时那平静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眼神,越想越是心慌。
“我的好姐姐啊……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祝幸心中哀嚎,“你那中元暴龙的外号,虽然平时藏得好,可那是没被惹到!这次你亲自去找吴升,万一……万一那吴升不识好歹,或者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把你惹毛了怎么办?”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姐姐了。表面上看,是温柔娴静、气质出尘的天剑阁仙子,可骨子里,那股骄傲和好胜心,比谁都强!尤其是涉及到“面子”和“被轻视”这种事情,一旦触发她的“逆鳞”,那爆发起来……祝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起了小时候被姐姐“切磋”到怀疑人生的悲惨岁月。
“要是姐姐真的和吴升起了冲突,打起来……”祝幸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祝银舟的实力,他是有信心的,剑道天骄,同辈中罕有敌手。可那吴升……那是能吓跑冯火、让道藏府都统都另眼相看的凶人啊!而且行事作风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强,有什么底牌。
这两人要是真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后果都不是他能承受的。
如果姐姐赢了吴升……那还好点,至少面子保住了。可吴升那种人,是能轻易认输吃亏的吗?万一事后报复,或者天剑阁和吴升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对上……他祝幸夹在中间,第一个倒霉!
如果姐姐输了……天啊!
祝幸感觉眼前一黑。姐姐输了,天剑阁的面子往哪搁?姐姐本人能咽下这口气?到时候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最后恐怕连天剑阁高层都要被惊动。那他祝幸,就是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完了完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不该让姐姐知道吴升的事,更不该让她去!”祝幸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现在只求老天保佑,姐姐能“正常”一点,别一上来就“切磋”,或者吴升能给姐姐一点面子,别起冲突。
就在祝幸焦躁不安,几乎要忍不住冲去道藏府打探消息时,水榭外,香风微动。
一道青色身影,翩然而至。
正是祝银舟。
祝幸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祝银舟脸上,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祝银舟刚刚在水榭外的回廊上,还下意识地回味了一下刚才在吴升院落的经历,尤其是吴升那瞬间的眼神变化,以及最后答应邀约时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嗯,她觉得是“勉强”或者“不好意思”的表情,心中那点小得意还没完全散去。
一走进水榭,就看见自家弟弟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有忐忑,有紧张,有探究,活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你看我做什么?”祝银舟瞬间收起脸上那点不自觉的、若有若无的笑意,重新端起了那副清冷出尘的仙子架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甚至还微微蹙了蹙眉,仿佛对弟弟这副模样很不满。
“姐!我的好姐姐!”祝幸一看姐姐这正常的表情,心中稍定,但悬着的心还是没完全放下,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怎么样?你……你没跟吴行走起冲突吧?没动手吧?事情……还顺利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祝银舟看着弟弟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心中那点小得意又冒了出来。她轻轻扬起精致的下巴,露出一副这还用问的骄傲神色,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我出马,还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吗?”
“啊?”祝幸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所以……他同意了?同意赴约了?!”
“当然同意了。”祝银舟瞥了弟弟一眼,“我亲自登门,当面邀约,他怎么可能不同意?”
祝幸彻底震撼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吴升……居然真的同意了?姐姐亲自出马,效果就这么立竿见影?之前自己传话,对方可是拒绝得毫不留情啊!
震撼过后,便是浓浓的疑惑和……无语。
“所以……弄了半天……”
祝幸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家姐姐,“人家之前拒绝,是因为根本不知道邀请他的是谁,也不知道姐姐你亲自来了南谷城?等真的见了姐姐你的面,知道是你祝银舟本尊,这才……同意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吴升来自北疆,对中元的人和事了解有限,可能真没听说过“祝银舟”的大名,或者听说过但没当真。等姐姐亲自找上门,那绝世风采一亮相,对方这才“恍然大悟”,赶紧答应了。
“哼,那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祝银舟轻哼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了,绝美的脸庞上,那点小得意几乎要掩饰不住,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娇憨味道,“我就说嘛,之前定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你这家伙传话没传清楚。”
祝幸看着自家姐姐那副“果然如此”、“本仙子魅力无敌”的小模样,不知怎的,心中那股担忧和紧张,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眼珠子转了转,故意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姐姐,我怎么发现……你好像还挺开心的样子?”
“啊?”
祝银舟脸上的得意表情微微一僵,随即柳眉倒竖,瞪向祝幸,“我很开心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
“是啊!”祝幸不怕死地点头,掰着手指头数道,“你看啊,你平时对谁不是一副清冷疏离、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就算是宗门里的长辈师兄弟,请你吃饭切磋,你都爱搭不理的。”
“这次为了我的事,你跑这么远来南谷城,按理说你应该挺烦闷的,毕竟耽误你修炼了嘛。”
“可我怎么瞅着,你非但没有一点烦闷,反倒是……嗯,眉梢眼角都带着光,走路都带风,好像……捡到了什么天大的宝贝,或者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壮举一样?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祝幸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
姐姐这次的反应,确实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前别人邀请她,她要么直接拒绝,要么勉强答应也是一脸不耐。
可这次,她不仅主动去邀约别人,邀约成功回来后,居然还……有点小得意,小开心?这太反常了!
祝银舟听着弟弟的“分析”,额头隐隐浮现几道黑线,白皙的脸颊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打死你!你在胡说什么东西?!”
祝银舟作势欲打,美眸圆睁,那股属于“中元暴龙”的威势隐隐散发出来。
祝幸吓得脖子一缩,连忙躲到柱子后面,嘴却不闲着:“干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姐姐你敢说,你现在心里没有一点小得意?没有因为吴行走答应了你的邀约,而觉得……嗯,证明了自己的魅力?”
“你懂什么?!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祝银舟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脸色更黑了,语气也带上了羞恼,“我怎么可能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我不过是……不过是证明了我出马,比你出马要靠谱得多!省得你整天怂了吧唧的,丢我们祝家的脸!”
她说完,似乎觉得再待下去会被这个“口无遮拦”的弟弟气死,或者说,是被弟弟说中了某些心思而有些心虚,当即一甩衣袖,冷哼一声:“懒得跟你废话!我去修炼了!”
说罢,她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消失在水榭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清香,和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祝幸。
祝幸看着姐姐“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姐姐她……刚才是不是脸红了?”祝幸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且……她最后那几句话,怎么听着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仔细回想姐姐刚才的反应,从最初的骄傲得意,到被自己调侃后的羞恼,再到最后“气急败坏”地离开……
“不对劲,很不对劲!”
祝幸摸着自己的下巴,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我这姐姐,出去一趟见了那吴升,回来之后整个人感觉都有点变化了……虽然还是那副清冷仙子的样子,但总觉得……多了点人气?嗯……甚至还有点……娇憨?”
想到“娇憨”这个词用在自家那位动不动就“切磋”得他哭爹喊娘的姐姐身上,祝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摇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我的错觉!姐姐怎么可能会娇憨?她可是中元暴龙!对,一定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或者是我太紧张出现幻觉了!”祝幸努力说服自己,但心底那点疑惑的种子,却已经悄悄种下了。
“不过……不管怎样,姐姐没和吴行走起冲突,还成功邀约了,这总归是好事。”祝幸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只要他们不打起来,怎么都好说。”
“至于姐姐那点反常……嗯,或许真是因为证明了自己比我能干?算了,不想了,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我姐这种……更猜不透。”
他决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琢磨晚上姐姐和吴升的宴请,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不打起来,吃顿饭而已,应该……没问题吧?
祝幸自我安慰着,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点不踏实啊。
不成,这女魔头放下屠刀了吗?
……
赤岩城,陈东风的府邸。
“我靠!”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浓浓口音的粗犷怒吼,从书房中传了出来,惊得庭院树上的鸟儿扑棱棱飞走。
陈东风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荒谬。
他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熄灭传讯光芒的玉佩,正是刘文远传讯告知他,吴升将要在三日后于南谷城外演武坪挑战他,争夺执令之位的消息。
“这他娘的……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陈东风将玉佩狠狠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的茶杯都跳了一下,“老子招谁惹谁了?好好的赤岩城执令当着,怎么突然就冒出个吴升要挑战我?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他嗓门洪亮,带着特有的直率和暴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熊。
书房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靠窗的软榻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三十许人,风韵犹存,但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和市侩气息的妇人。
这是陈东风的妻子,柳氏。
柳氏刚刚也听到了传讯玉佩中的内容,此刻放下手中的绣绷,柳眉倒竖,脸上浮现怒容:“吴升?就是那个新来的北疆蛮子?他要挑战你?反了他了!老爷,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他敢来,你就打回去!让他知道知道,这中元南部,不是他一个北疆来的野人能撒野的地方!”
柳氏对自家丈夫的实力有着盲目的自信。
在她看来,陈东风脾气是爆了点,但实力那是实打实的,一品中期,根基扎实,战斗经验丰富,在这中元南部几个执令里,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北疆小子,也敢捋虎须?
打回去就是了!
她太了解自己丈夫的脾气了,劝是劝不动的,越劝火气越大。与其劝他忍让,不如顺着他,给他鼓劲,让他去战。打赢了,自家地位更稳,说不定还能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身上敲点好处。
打输了……呸!怎么可能打输!
陈东风闻言,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瞪向自己妻子,眼神古怪:“打回去?你当老子是傻子吗?啊?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了,巴不得我早点死,你好拿着我的遗产去潇洒快活?!”
柳氏被丈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老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怎么会盼着你死?我这不是给你鼓劲吗?那吴升再厉害,还能是你这老牌执令的对手?”
“鼓劲?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陈东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露出一种与他粗豪外表不太相符的凝重和……心有余悸。
“你懂个屁!”陈东风压低声音,脸上横肉抽动,“这吴升,可不是什么善茬!你以为他是随随便便就敢来挑战我的?”
“他不就是个北疆来的吗?北疆那破地方,能出什么厉害人物?”柳氏不以为然。
“北疆是荒僻,但正因为荒僻,能从那里杀出来,还年纪轻轻就混到道藏府行走位置的,能是简单人物?”陈东风嗤笑一声,眼神中闪烁着精光,“冯火那老狐狸,你知道吧?”
“冯火?那个色中饿鬼?”柳氏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闪烁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提他干什么?”
陈东风没注意到妻子的异样,自顾自说道:“冯火之前想暗中使绊子,不想让这吴升顺利通过考核,拿到行走位置。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怎么着?”柳氏的心提了起来。
“结果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冯火那老小子,被吓得连夜卷铺盖跑了!”
“从中元跑得没影了!据说是去了北疆,还是南疆深处,反正再也没敢在吴升面前露面!”
陈东风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后怕,“冯火那家伙,虽然贪花好色,行事阴损,但实力可不弱,也是一品中期,而且诡计多端。连他都直接被吓跑,连面对都不敢面对,你说这吴升得有多凶?”
“什么?!”柳氏这下真的震惊了,手中绣绷“啪”地掉在了地上。
冯火……被吓跑了?!那个在她印象中贪婪、好色、胆大包天又有些本事的冯火,居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北疆小子吓得逃离中元?
柳氏对冯火可谓了解颇深。
两人之间,确实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冯火贪图她的美色和能带来的某些便利,她也需要冯火在一些事情上给陈东风“使绊子”或者“行方便”。
两人各取所需,暗中往来已有数年。这也是为什么她最近联系不上冯火,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原因。
“难怪……最近我给他传讯,一直石沉大海……”柳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脸色微微发白。
冯火居然是因为这个吴升而逃走的?这吴升……到底有多可怕?连冯火那种老油条都只能望风而逃?
陈东风没理会妻子的震惊,自顾自地咬牙切齿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傻等着他来打我!老子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要挨这顿打?就算要打,也得先弄明白怎么回事!”
柳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丈夫的话,又是一愣:“啊?老爷,你的意思是……你要主动去找那个吴升?”
“废话!”陈东风瞪了妻子一眼,“感情不是你被揍,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叫先礼后兵,懂不懂?”
“别人都让刘文远先传讯过来了,这说明事情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化干戈为玉帛,这才是最重要的!打打杀杀,那是最后的手段!”
柳氏看着自家丈夫那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模样,一时语塞。
这还是她那个一点就着、信奉拳头解决一切问题的丈夫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理智”了?
陈东风说着,已经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看样子是准备立刻动身。
“老爷,你……你真的要去?”柳氏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当然要去!现在就去南谷城,找那个吴升好好聊聊!”
陈东风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斜睨了妻子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和复杂,“还有,冯火既然已经跑了,你以后就安分点,别再想着联系他了。”
“你们之间那些烂摊子事,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老子只是懒得跟你计较,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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